苍穹骑士团总骑士长万德罗•德•鲁什芒德近来很是苦恼。

他现年65岁,身体早已不比当年。随着体能的逐渐衰退,万德罗心中明白自己的骑士生涯恐怕将要走到尽头了。然而他最近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些琐碎的小事,而是他所效忠和保护对象。从担任苍穹骑士一职以来已经过去了40年,万德罗第一次对教皇的举动产生了怀疑。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的某天早晨,万德罗像往常一样守在通往庭院的大门前,这是教皇托尔丹七世独自在庭院中默想的时间。然而这一天,却又与往日有些许的不同……庭院里传来了轻微的说话声。

一开始万德罗以为这只是教皇在向战神祷告或是在自言自语,只不过今天的声音比以往要大而已。可仔细一听,里面又好像传来了第二个人的声音,他不禁握紧了佩剑。按理说,如果真是有人擅闯此地,他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保护教皇,是可以因渎职而受到惩罚的。可他又想,万一是自己听错了,不但冒犯了教皇,同时还暴露出自己年事已高听力下降的问题,这对谁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犹豫再三后,总骑士长决定悄悄潜进庭院确认情况。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庭院中除了教皇托尔丹七世之外,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秘人……


一等异端审问官沙里贝尔·勒西尼亚克现在满心焦躁。

他打心底热爱自己从事的工作,甚至将其视为天职,但最近却完全没有合适的 “猎物”出现。要压制自己的欲望已经让他很烦躁,而现在他还要面对无能下属的一张蠢脸,心中更是快要炸翻了天。

沙里贝尔的眼神令这名新人下属瑟瑟发抖,脑后束起的金色长发因掩饰不住的忐忑而微微颤动。他缓缓地走到沙里贝尔面前,没敢抬头正视那凶恶的目光,紧张地将一封书信递到了上司手中。

“这是什么?”

信上并无署名,虽然有蜡封,却并未盖上印章。看来寄信人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我也不清楚……这是今天早上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交给我的……他没有报出姓名……”

“你这蠢货就没想到问吗?”沙里贝尔心中更加烦躁了,他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无能下属,不过眼下还是先看看信里到底有什么名堂。他默默将魔力凝聚到指尖,点燃一簇火焰融化了封信的蜡。

人称火焰魔法师的沙里贝尔在对火的控制上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只见蜡在火焰的灼烧中渐渐融解,而信本身却分毫无损。然而在他的下属眼中,如此精妙的技巧却只能带来更加惶恐的感觉,因为这种技巧同样也会用在异端审判之中。

清理掉封蜡之后,沙里贝尔开始阅读信中的内容。少顷,他面上的表情从先前的焦躁转为了欢愉。

“啊——异端审问官果然是我的天职!”男人在心中狂笑。


深夜,万德罗在教皇厅顶层吹着寒风,脑中一遍遍思索着苍穹骑士的意义,虽然答案他早已了然于心。

“我们继承了开国十二骑士的品行,他们与先王共同迎战邪龙尼德霍格,我们也要为守护国家而奋战到底。我们是教皇的守护者,是从众多好手中脱颖而出的皇都精锐。我们是战争神之盾,同时也是战争神之枪……”

然而,自己宣誓保护的教皇却和混沌的使者暗中勾结!老骑士长听到了他们在讨论召唤神灵的方法,可大逆不道的是,他们想要召唤的,竟然不是战争神哈罗妮,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这绝对是违背了伊修加德正教将战争神奉为至高守护神的教谕。

几经苦恼之后,万德罗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这件事必须找教皇问个清楚。根据对方的回答,即使自己会担上异端者的罪名,也必须拔出腰间之剑……

老骑士长毅然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夜晚的教皇厅深处安静得瘆人,他来到托尔丹七世住处的门前,向站岗的下属埃尔姆诺斯特道明了来意。

“我有紧急情况要禀告。”

“这么晚?究竟什么事如此紧要……”

万德罗摆手向埃尔姆诺斯特示意此事不便透露,之后踏入了外人绝对无法进入的教皇私人空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苍穹骑士团总骑士长的身份,怕是也无法如此轻易就进来。万德罗轻轻关上门,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好景不长,在廊中还没走出几步,万德罗就看见前方一道人影正站在那里。

“什么人?!”

虽然看不清楚,可老骑士长本能地想到可能是无影出现了,他迅速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与身穿长袍的男子对峙起来。

“这深更半夜的,您是急着去哪啊?”

男子褪下兜帽,脸上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待看清对面头发紧紧束起的男子究竟是谁之后,万德罗瞬间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并开始反唇相讥。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阁下才对。这里可不是异端审问官该来的地方!”

对方不是无影令万德罗松了口气,但他也绝对没有松懈半分。面对臭名昭著的异端审问官沙里贝尔,他已做好了随时能够冲上去将对方一刀两断的最坏打算。

“啊,您居然知道我这个小人物。这可真让我倍感荣幸!”

沙里贝尔嘴上虽然说着倍感荣幸,但语气中洋溢的轻蔑让万德罗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我在这里呢,当然是为了执行公务。异端审问局收到情报称今晚会有异端者在此现身,因此我会在这里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听到这段回答后,万德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的意思是,我是异端者?”

万德罗想不通教皇通过什么方法预测到了自己的行动,但既然沙里贝尔已经出现在此,那其中代表的含义自是不言而喻:教皇为了除掉侍奉了自己多年的骑士,将一名卑贱的刺客设置在了这里。

尽管心中遭受到了不解与悲伤的双重打击,但万德罗终究是一名身经百战的骑士。他在紧急关头躲开了沙里贝尔发出的火魔法,立刻起身举盾开始冲锋。

偷袭失败令沙里贝尔些许不悦,不过身为一流魔法师,这点小波折还是在他的预计之内。面对冲锋而来的老骑士,沙里贝尔分毫不为所动,冷静地举起咒杖咏唱起了下一个魔法。

“死吧!异端!”

炽热的火球再次出现在沙里贝尔咒杖的尖端,紧接着便朝老骑士护在身前的盾牌飞撞而去。盾牌抵御住了剧烈的撞击,但骇人的热量随即而至,万德罗果断抛弃了正逐渐溶解的盾牌,犹如闪电般挥剑向敌人的首级斜斩而去。

“嘁……再老也是苍穹骑士,果然有两下子……”

虽然后跳避开了致命的一击,但沙里贝尔脸上裂开的伤口与不断流出的鲜血,却无声表明了差一点就身首分离的危机。

“别太狂了,小子!那点小火苗能匹敌苍穹骑士吗?!你以为我万德罗是你可以不留痕迹就干掉的?”

确实,沙里贝尔一直在刻意限制自己的魔法威力,就是为了不损伤墙壁与地面,干净漂亮地将老骑士化为灰烬。也许正是被这份傲慢所累,在一连的攻防后,他终于被逼到墙角,不但再无退路,甚至无法拉开距离咏唱魔法。

可在这种压倒性的不利局面中,沙里贝尔却充满愉悦地笑了起来。

“有太久没遇到能让我感到愉悦的对手了……你值得我为你献上敬意……”


翌日清晨,教皇托尔丹七世离开住处比以往稍早,独自出现在了教皇厅中。面对彻夜站岗的埃尔姆诺斯特与前来迎接的副骑士长韦尔吉纳,他平静地诉说道:

“昨晚万德罗阁下来见我,提出了想要引退的请求。”

“什么?!此话当真?”

面对满脸惊讶的韦尔吉纳,教皇微微颔首。

“他烦恼自己年纪大了,体力越来越差,恐再难履行骑士的职务。昨晚来找我倾诉了一夜,刚刚才在接待室里睡下。你们也不要去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吧。”

想到比任何人都重视苍穹骑士之职的总骑士长居然做出了引退的决定,韦尔吉纳与埃尔姆诺斯特皆是感慨万千。为了不打扰尊敬的总骑士长休息,二人随前去晨祷的教皇一同离开。

几天后,教皇厅正式发布了人员调动的消息,原苍穹骑士团总骑士长万德罗·德·鲁什芒德阁下引退,由泽菲兰·德·瓦卢尔丹阁下接任总骑士长一职。但在新任总骑士长的就任仪式上,人们却未能见到万德罗的身影。教皇托尔丹七世表示这是万德罗阁下自身的意愿,并已特批他独自离开皇都旅行散心。

就这样,最后一位苍穹骑士离开了皇都。只在教皇住处的冰冷石地上留下点点焦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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