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在年轻人的脸上,他护住手中的妮美雅百合花束艰难地在山地上行走。年轻人感觉到又有一场风雪要来了,他加快了步伐,向着一处能够清楚眺望皇都伊修加德的悬崖走去。

在靠近悬崖边缘的位置伫立着一座墓碑,边上放着一块破损的盾牌,上面画着福尔唐家的纹章——黑底红独角兽。毫无疑问,这是他的盾牌……伴随着凛冽的寒风,失去友人的悲痛,再一次涌上弗朗塞尔的心头。

“你总是这样,一点儿都没变……”

他蹲下来对着墓碑轻声抱怨,本打算用来祭奠的花束,也折断在他握紧的拳中。

和奥尔什方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十五,不,十六年前了。
当时弗朗塞尔只有6岁,那是他第一次参加伊修加德贵族之间的社交活动。为了让他提前熟悉将来的环境,父亲带着他带去参加了福尔唐伯爵举办的晚宴。
在宴会上,弗朗塞尔见到了很多贵族社会中的重要人物。“这位是一位男爵,你要注意对他的态度,”父亲一边带着他走一边轻声叮嘱,“那位曾宣誓效忠我们家族,他在你小时候拜访过我们……”
贵族之子只能不停地重复从小学到的客套话。这对年幼的他来说简直难以忍耐,再加之以极度的紧张,一圈问候下来,他已经精疲力尽了。
弗朗塞尔向父亲请求去宅邸外面吹吹风,已经有了些许醉意的父亲爽快地答应了。
万分庆幸的弗朗塞尔从桌上拿了一碟自己最喜欢的布丁,溜出了宅邸。

“嘿!哈!”

弗朗塞尔原本打算在伯爵府旁的休息亭里品尝自己的美食,不过他却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一个少年正裸着上半身在那里挥舞手中的木刀。

“喂,你在做什么?”

弗朗塞尔的疑惑脱口而出。
挥刀的少年回过头,发现“不速之客”时吃了一惊,不过又马上恢复了之前的神态,粗鲁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看不出来?我在练剑啊。”

弗朗塞尔有点发愣,父亲向他强调过很多次这种晚宴的重要性,
可现在,竟然还有别人会和他一样离开会场。

“……但是,今天不是有晚宴吗?”

“那和我没关系。
我的继母……伯爵夫人不希望我出席宴会。虽然父亲说去也没关系,但我还是更喜欢练剑。
要成为优秀的骑士,必须要有高超的剑术。”

银发少年名叫奥尔什方,是福尔唐伯爵的私生子,也因此总是被伯爵夫人冷淡对待。
不过以弗朗塞尔的年纪还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关系,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比自己年长的少年是和自己一样“讨厌晚宴”的人,于是对对方产生了亲切感。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布丁?”弗朗塞尔突然想起手中的物品和最初的目的。

奥尔什方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家伙,翘起了半边眉毛。
就这样,两个人相遇,并且成为了朋友。

大概有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他们两个为什么能够保持友谊吧,因为这两个人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即使同为名门贵族的孩子,嫡出的四子和私生子的立场也大不相同。
弗朗塞尔喜欢读书、温和安静;奥尔什方喜欢练剑、天不怕地不怕。两人性格正相反,年龄又差了六岁,体格也有很大差距。
不过,两人就是很合得来。弗朗塞尔憧憬奥尔什方的力量,奥尔什方则感谢弗朗塞尔的善良。
身为一个不被继母待见的私生子,邻家的四子是少数能够接受他的友人。
在他们相遇后的第五年发生的一件事,成为了他们人生的转折点。

位于库尔札斯东部低地的暗鳞湖畔,是伊修加德的贵族经常前往的狩猎场所。骑上陆行鸟追逐猎物的能力,也是衡量贵族地位的重要一环。
这里既是贵族之间的社交舞台,也是培训骑术的训练场地。
那天,年满11岁的弗朗塞尔跟随父亲去参加狩猎活动。对于贵族来说,父亲带着年幼的孩子一同狩猎可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记住,你只需要注意鹰的动向。”父亲低声指导,“它知道哪里有猎物,只要跟着它就可以了。”

猎鹰很快就发出了鸣叫。“它发现猎物了!”弗朗塞尔喊道,“我去把猎物抓来!”话语中既有着狩猎的兴奋,也包含不想让父亲失望的决心。

弗朗塞尔轻轻地握着缰绳,用脚轻踢心爱的陆行鸟发出加速的信号,向猎物出没的树林冲去。
虽然他的武术差强人意,但是在奥尔什方的严厉指导下,骑术掌握得非常好,加上年幼体轻,陆行鸟轻快地蹬着脚下的土地,瞬间就把父亲的部下们甩在了后面。

前方的林子中有几只野鸟飞了起来。“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弗朗塞尔立刻骑鸟冲了过去。可接下来迎接他的,却只有头上的剧痛以及眼前的一片漆黑。

从11岁的年龄来看,弗朗塞尔有着出众的观察力,冷静的头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唯独欠缺的,就是对人类恶意的了解了吧。
林子里等待着他的,并不是预想中的猎物,而是想要绑架“贵族家的傻儿子”来索要赎金的恶徒。不过弗朗塞尔在发现这一情况之前,便已经被打昏在地了。

醒来的时候,弗朗塞尔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双手被绳索绑住,嘴也被肮脏的布条勒了起来。
身处之地像是猎人或樵夫偶住的林间小屋,但并不知道具体在什么位置。
“我们的小少爷醒了!”一个粗暴的声音让他猛然清醒过来,并且立刻认识到自己是被绑架了。虽然理智告诉自己父亲的骑兵们一定会前来救援,可是年仅11岁的少年完全无法将恐惧感从心中驱散。“小子,你要是不想我把你舌头和指头割下来送到你家里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一个秃头男人对他凶狠地说道。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房门被什么东西打破了。

“怎么回事?!”

威胁弗朗塞尔的暴徒回过头去,他看见了腹部被刺穿而倒下的同伴,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银发少年,少年手中狩猎用的短剑沾满了血。

“哪来的臭小子!”

被激怒的暴徒举起手中的棍子朝他挥去,银发少年——奥尔什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攻击,将短剑刺了出去。伴随着野兽般的痛叫声,血从暴徒的手腕中喷出,棍子滚落在了地板上。

原来,奥尔什方这次也作为福尔唐伯爵的侍从参加了狩猎活动,当他察觉到友人情况有异后便马上追了过来。

“没事了,他们都死了!”

奥尔什方轻声说道,并过来解开了弗朗塞尔口中的布条。

“不对!他们不只两个人!!还有一个!”

然而警告还是晚了一步,奥尔什方回头的时候,另外一个暴徒已经站在了后门口。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后,愤怒地举起了弓箭。

“赎金不要了!你们都去死吧!”

离弦的箭伴随着暴徒的吼声飞向二人。弗朗塞尔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他听到了友人的吼叫,听到了地板上的脚步声,听到了两人扭打的声音,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的喘息声……

当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最后一个暴徒安静地躺在地上,奥尔什方气喘吁吁地跪在身边。

“这次是真的没事了。”

奥尔什方站了起来,左臂上深深地插着一支箭,鲜血不断地沿着手臂滴落。

“如果有盾牌的话就好了。”

他竟然用自己的左臂挡住了朝弗朗塞尔飞去的箭,受伤之后还进行了反击,丝毫没有犹豫地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了盾牌。弗朗塞尔对他的所作所为除了感激只有感激。

就这样,艾因哈特家四少爷被绑架的事件解决了。第三个暴徒保住了一条命,他在接受审判时供述说,自己是被拿着长剑的银发骑士打倒的。然而奥尔什方也不是骑士,狩猎用的短剑并不是骑士的长剑,这些都只是什么都不懂的贫民的误会而已。不过一个未经正规训练17岁的私生子拯救了一位名门四少爷的故事,却已经在国内流传了开来。

奥尔什方凭借救出弗朗塞尔的功绩而获得了骑士爵位,同时,还得到了“银剑”这一响亮的称号。弗朗塞尔再次拜访了奥尔什方,既是为了向实现了骑士梦想的友人表示祝贺,也是为了再次表示自己的感谢之情。不过奥尔什方却笑着对他说:

“一名骑士理应尽到自己的职责,仅此而已。”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