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拉巴尼亚湖区,伴随着冷飕飕的寒风,某位士兵呢喃哼唱的歌声传了过来。

“赌赢了的话,那个箱子就是金库。赌输了的话,那个箱子就是灵柩。”

那是皮平•塔鲁平协耀将十分熟悉的一首歌,曾在沙漠之都乌尔达哈广泛传唱。它描写了一个开朗的男人的梦想。为了实现自己的黄金梦,那个男人拖着一个大箱子只身前往乌尔达哈。箱子代表着那个男人赌上了自己的人生,如果赌赢了,那个箱子就会成为装金币的金库,而如果赌输了,那个箱子则会用作装殓自己的灵柩。是生是死皆由命运的骰子决定,那个男人意气风发地在荒野中不断前行。

皮平一直很好奇,歌里的那个人最后是否赢得了赌局。因为这首歌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听过无数遍了,是他父亲最喜欢的一首歌曲。这里提到的父亲,并不是指他的养父劳班•阿尔丁,而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生父亲。

即使用最好的话语去描述,皮平的生父也称不上是一个好父亲,甚至可以说在儿子的眼里,这个父亲完全就是一个人渣。他不仅酗酒而且还嗜赌如命,为了偿还赌债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拿去卖掉。这并不是夸张,他真的把年仅12岁的皮平卖给了剑斗比赛的斗士主,而那一天,毫不知情的皮平正在矿山做着筛选矿石的工作。

“过来,小鬼!我们来赌一场吧,看看你是死是活!”

从此,石头建造的剑斗士宿舍就成为了皮平新的安身之所,他开始了每天只有劳动与训练的生活。因为他年纪小,而且加入得晚,所以每天的杂活自然就都落到了他的身上。皮平每天从早上就开始忙碌,打点好端茶送水等杂务之后,还必须前往训练场,接受训练官手中棍棒和皮鞭的无情指导。

对一直在过苦日子的皮平来说,变化后的生活也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剑斗士的身体是最大的资本,所以为了分走更多的下注金额,也为了让剑斗士拿回更多奖金,训练官十分注重维护剑斗士的身体。哪怕只是个是初来乍到的新人,他们也会得到大麦面包和肉汤之类相当丰盛的伙食。皮平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使用香辛料制作的食物。

不过即便如此,对一个还依稀留有稚气的少年来说,每天的生活仍然是一种煎熬。皮平不知道究竟还要忍耐多久,但是他也很清楚,即使撑过了这段时间,等到了能参加剑斗比赛的时候,也没人能够保证自己可以活下来。自从来到这里后,皮平一直在窥视着脱逃的机会,可是训练官从未放松过警惕,他也只能继续过着这种艰苦的生活。

“小子,你多大了?”

“13。”

1年之后,有一次皮平收到命令给一位上级剑斗士当随从,而两人的初次见面只有这平淡的一问一答,随后在前往斗技场的休息室之前的时间里两人再没有过任何交谈。皮平也不清楚究竟是因为这个大个子生性沉默寡言,还是因为赛前过于紧张,反正没有交流总好过说错话。剑斗士中有不少性格粗暴的家伙,要是哪句话没说对可能就会引来一顿痛打,那可太不值了。

即使是来到了休息室,大个子也只是给了二、三个指示,随后又回归了沉默。皮平也只是默默地听从指示,帮助他穿上铠甲,最后把仿照公牛头制作的头盔递给了他。大个子接过头盔牢牢地戴在了头上,然后大步迈向剑斗士的舞台。

“下面出场的是,阿拉米格的猛牛——劳班•阿尔丁!”

解说员的话激发出有如地震般的声浪,即使是在休息室也能感受到观众的狂热。这股声浪正是观众们所发出的欢喜声与叫好声。那个寡言的大个子只是刚登场就能让斗技场全体陷入如此火爆的气氛之中,令皮平感到十分震撼。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皮平又数次担当过劳班的随从。虽然劳班很少说话,但逐渐地两人之间也开始有了话题,话题甚至发展到了各自的出身与境遇上。皮平对劳班有了更多的了解,知道了他出身于一个名为阿拉米格的异国,曾参加过反抗暴政的革命并取得赫赫战功,但是推翻暴君之后却被加雷马帝国趁机入侵,他虽英勇奋战却仍然负伤落败,之后拖着受伤的腿脚逃离故乡在荒野徘徊,最终到达了乌尔达哈,却被怀疑是间谍而被捕,为了赢得自由而成为了狱门剑斗士,现在正在不断拼命战斗。如此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令皮平大开眼界。

如此强大并且充满人格魅力的人物,居然被迫在斗技场内进行厮杀,对皮平来说这个现象实在是太过怪异了。但是,了解这件事之后,皮平却找到了新的希望。所谓狱门剑斗士,是指通过参加剑斗比赛赢得奖金,并用来支付保释金换取自身自由的人。皮平看到劳班即使处境艰难,也在用自己的力量开拓属于自己的道路,暗下决心自己也要放手一搏。

从那时候起,皮平开始积极地投身于剑术训练,为了生存,为了自由。


“有了这笔钱,今天就能全部结清了。”

在某场比赛结束后,凯旋的劳班回到休息室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恭喜你!”

皮平是真心对劳班表示祝福,可是却突然意识到,如果劳班回归自由,他便无需继续在斗技场中浴血奋战,自己今后可能再也无法见到他了。想到即将与憧憬的偶像告别,皮平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你怎么不太高兴?你马上就自由了。”

劳班看到皮平的表情显现出一脸的莫名。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又轮到皮平疑惑不解了。手持一袋子奖金的剑斗士与他的少年随从,两人互相摆出了同样疑惑的表情,从旁人看来一定是非常滑稽的情景吧。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参加剑斗比赛了,你的账我已经结清了。新人之间的战斗经常会出现失手杀人的情况,因为最初的几场双方都没经验。你既不想杀人,也不想被人杀对吧?”

劳班的解释让皮平理解了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在与皮平结识后的数月间,劳班赢得的奖金并没有用来赎回他自己的自由,而是用来偿还皮平的生父所欠下的赌债。而今天的这一刻,那些赌债终于全部还清了。皮平默默地留下了泪水,从煎熬般的生活中得到解放的喜悦,从死亡的恐惧中逃脱出来的安心感,以及对劳班的感谢之意,五味杂陈的感情,现在就像涌泉般一口气冲上了心头。

第二天清晨,皮平手中拿着装有少量行李的麻袋,独自走出了剑斗士宿舍。狱门剑斗士劳班无法离开自己的房间,而无论是训练官还是斗士主都对这个再无价值的少年毫无兴趣。

清晨的石路还没有被太阳烤热,皮平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凉意,同时也感受着外界的自由。一步、又一步,本应越来越畅快的内心却逐渐开始变得不安。他想到自己的生父:“那个混蛋肯定又欠下了不少债、肯定又要卖掉所有能卖上价的东西了。我现在回去,岂不是又会被他卖掉。不!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他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着来路飞奔了回去。

“小子?你怎么还在这里?”

劳班看到站在单人间前的少年,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希望能继续进行剑斗士的训练!”

皮平意志坚决地说道。

“我很感激您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希望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来开拓属于自己的道路,自己的自由需要自己亲自去争取!”

之后,皮平对劳班进一步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与其回家之后再次被生父卖掉,不如在继续这里磨炼自己,毕竟这里的环境还算良好,而且能够追随自己所尊敬的人物。

劳班露出了微笑,他从面前这个小小少年的眼里感受到了坚决的信念。

之后,劳班所采取令皮平一生难忘的行动:他买下了皮平的生父在卖掉皮平时与斗士主所签下的合同,并向八官府提交了养子申请。当初依据那份合同,斗士主成为了皮平的监护人。而劳班买下这份合同,便顺理成章地接过了皮平的抚养权。

从此,剑斗士宿舍中多了一对奇妙的父子,狱门剑斗士之身的父亲与自由之身的儿子。劳班会教导皮平剑术,但是却不同意皮平成为剑斗士,只是告诫他等成年之后由自己来选择人生的道路。

如今,皮平已经25岁,他成为了恒辉队的军官,并通过佣兵的工作经历了大量的历练。他将与手下官兵一起,协助养父解放家园。

“父亲,全靠你的帮助,那个时候我才能赌赢。现在轮到我来帮你赌这一把了!”

紧握着诅咒剑提佐纳,皮平奔向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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